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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逃避到追随 鲁迅长孙仍在寻找鲁迅是谁

发布时间:2021-10-19 10:56:13 | 来源:中国青年报 | 作者: 蒋肖斌 | 责任编辑:苏向东

9月28日,北京国度图书馆,《鲁迅手稿全集》新书首发式上,鲁迅长孙、鲁迅文化基金会会长周令飞致辞。历时4年,编委会最终完成新版《鲁迅手稿全集》全套78册、合计3.2万余页手稿的精印出版,较此前出版手稿增加逾14600页。中青报·中青网记者 曲俊燕/摄

他渐突变成了一个和颜悦色、有思想、为了民族和老百姓而妥协的人,是值得我们去尊敬、学习、研究的,而且又是我的家人、我的祖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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鲁迅诞辰140周年,多项纪念活动在北京、绍兴等地举办,鲁迅长孙周令飞也来了,忙得不行。人们总想在他那张酷肖祖父的脸上,寻找某种传承。其实,周令飞出生的时候,鲁迅已经去世17年;他不擅长写作,倒是对摄影更感兴趣。只是鲁迅的光环太耀眼,提到周令飞,大家想到的还是鲁迅。

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周令飞慢慢接受了鲁迅长孙的前缀,今年68岁的他经常出现在各类鲁迅相关的活动场所,并担任鲁迅相关组织的职务。由他亲自选编的新书《鲁迅代表作》,从鲁迅一生作品中精选了239篇,近日由作家出版社出版。

在接受中青报·中青网记者专访时,周令飞说,自己和大家一样,没有见过鲁迅,即使是他的父亲,记忆也只停留到7岁。父亲只能通知周令飞,祖父是如何带回来牛皮纸包的点心,拆开后把纸叠得好好的收起来。而关于鲁迅的作品和精神,周令飞要到很久以后才干体会。

中青报·中青网:你小时候逃避“鲁迅长孙”的身份?

周令飞:我上世纪50年代末在北京景山学校上小学,当上到鲁迅的课文,大家知道了我的背景之后,我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每天被“指指点点”。隔着教室的玻璃窗,外面就有人指,虽然没有指到我身上,但是我特别难受。

到了初中,“文革”开始了,我们要背鲁迅课文,要学习鲁迅怎么战斗、怎么投匕首,我就更不舒服了。我很不喜欢当“孙子”,我就不去学校了,躲在家里看书。

中青报·中青网:那段时光对你之后的影响大吗?

周令飞:大,十分大,我从那个时候开始接触文艺。事先我们家被周总理维护起来,没有受到冲击。家里有很大的书柜,装满了世界名著,《战争与战争》《茶花女》……那几年我就是看书,看不懂就塞回去换一本再看。

中学毕业,我去从军,因为想逃开一个大家都认识我的环境,当兵就没人认识我了嘛,事先就是这么天真。而且看了很多书,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》对孩子的感染力十分强,想保家卫国。但一开始,军代表认为鲁迅的后代吃不了苦,我就故意在他们面前扫地、啃窝窝头,磨了很久,终于同意我从军了。

只是没想到,第一天新兵连训练,连长就点名“周令飞,鲁迅的孙子”,那一刹那我发现,还是逃不掉。新兵连结束后分配任务,我居然被分配到卫生所。我问为什么,他们说鲁迅原本学医,后来弃医从文,你要完成祖父未完成的事业。

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:要我写通讯报道,我最不会写的就是作文,他们不信,就得写,因为我是鲁迅的孙子。没辙,写吧,起了一个头,写不下去,已经半夜两三点钟,太困了,排长拿根烟给我抽,我说不会,他说怎么可能,鲁迅抽烟……

在部队就是这样的状态,到后来,我说我实在不会写作,但是会拍照片。就这样,我开始了摄影,后来到解放军画报社做摄影记者,转业后又到人民美术出版社当编辑……

中青报·中青网:转业后你还会被“鲁迅”困扰吗?

周令飞:1980年,我自费去日本留学。没想到,一进日本的语言学校,他们就知道我是谁,鲁迅在日本太知名了。那种滋味,十分痛苦,我的一举一动都会成为大家闲聊的话题。

中青报·中青网:后来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,你开始从事与鲁迅相关的任务?

周令飞:1999年,我回到上海任务。事先父亲跟我谈,说家里没有人接班,要不你来帮帮我。我一直觉得作为孩子要尽孝,就容许了。从那个时候,我开始“不太情愿”地接触鲁迅。但在这个进程中,我发现原来认识的鲁迅和真正的鲁迅是两回事。

我以前印象中的鲁迅,是一个严肃的、投匕首的、让人敬畏甚至惧怕的人,他渐突变成了一个和颜悦色、有思想、为了民族和老百姓而妥协的人,是值得我们去尊敬、学习、研究的,而且又是我的家人、我的祖辈。于是我从消极的逃避、抵抗,转变成一种拥抱的觉得。

前几年,我和夏目漱石的孙子在东京有一次对谈。记者对他说,你是夏目漱石的孙子,日子一定比我们好过得多。但他竟然说,自己的前半生就活在一种恐惧之中,每天被人说应该接班了。我事先觉得他很勇敢!敢大声讲出来,我是把这种情绪藏在心里了……我父亲也是,觉得作为鲁迅的先人,要夹着尾巴做人,要尽可能小心谨慎。

现在我的职业是传达鲁迅的义工,2001年成立了上海鲁迅文化开展中心,2012年成立了鲁迅文化基金会。这和作为名人后代“啃老”截然不同,金钱和我没有直接关系,当然我曾经也有过一个想法——鲁迅的IP是不是可以做生意?但事实上是不可以的。

在传达鲁迅的进程中,前十年我没有薪水,我把自己的房子都卖了。没有收入,但任务一直要做下去,成立鲁迅文化基金会后,我拿最低工资,大约是平均水平的五分之一。如果不是因为血缘关系,不是因为我后来对鲁迅的深刻理解,我不可能坚持到今天。

中青报·中青网:你现在是如何理解鲁迅的?

周令飞:此前也许因为一些宣传的需要,把他塑造成为一个斗士。我做了30年传媒任务,觉得传达最大的特点就是要讲真话。以前的鲁迅形象是片面的,我应该把他恢复出来。

我父亲2001年出版了一本《鲁迅与我七十年》,我协助他出回想录的时候,看到了祖父是一个和颜悦色的人、幽默的人、喜欢交朋友的人。他的妥协性,甚至有人说他刻薄,与生活中的他完全两回事。

2004年,我和父亲一起写了一篇6000字的文章《鲁迅是谁》,后来我们上了一些电视节目,提出要恢复一个真实的鲁迅;再后来,我们出版《鲁迅零距离》的书,举办“鲁迅是谁”的展览……一切的一切,就是想让年轻人认识真正的鲁迅。

中青报·中青网:《觉醒年代》里的鲁迅在年轻人中十分圈粉。你觉得现在的演员中,谁最适合演鲁迅?

周令飞:我曾经写了一个电影剧本,事先我想过找梁朝伟,他脸上的戏很足。鲁迅的影视剧难拍,因为他是一个写文章的人,不是端枪打仗的人,他没有举措,如何表现矛盾抵触、戏剧张力,就比拟难。

演鲁迅,长得可以不是很像,但精神面貌一定要像。鲁迅是一个十分严谨的人,稿纸上的字迹很工整,哪怕是修改错别字也涂得十分洁净。就像刚才说的,连包点心的包装纸,他都要亲手叠好。所以,我觉得拍他在地上写《狂人日记》是不真实的,可能会给观众带来误导。

(记者 蒋肖斌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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